苏兵(原创):孽缘

文化
来源: 标签:苏兵 2018-02-07 14:47:14
  ​ "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,善恶之报如影随形。"我本不信佛,后来却信了这佛语!  那年,妻兄在香格里拉干一个工程,工地在茂密的原始森林,时令处在八月,正是香格里拉最美的时节:山巅白雪皑皑,其下古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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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​ "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,善恶之报如影随形。"我本不信佛,后来却信了这佛语!

  那年,妻兄在香格里拉干一个工程,工地在茂密的原始森林,时令处在八月,正是香格里拉最美的时节:山巅白雪皑皑,其下古木参天,往下深涧急流,两岸绿草野花……最让我们痴迷的是这个天然氧吧中的山菇野味。

  老家的六十多岁的二叔岳父也冲着这个赶来凑热闹。二叔也算是一个世外奇人,琴棋书画样样在行,只是离群索居惯了,一辈子没有结婚。我们知道二叔有许多性格缺陷,但想着他年岁已高,一来可以帮着看看工地,二来和侄儿侄女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,我们也可尽点孝心。

  二叔在工地一呆就是四年,与来时比,脸色变得红润。我们晚辈也常陪他打打小牌,拉拉家常,逢年过节或他的生日也总是推他上坐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二叔的性子不再那么拧,谁家小孩来了叫他一声二爷或二姥爷,便高兴的合不拢嘴。

  我们想既然二叔适应了家庭生活,就该为他谋个老伴。可每次抛出这个话题,他就“噫,噫,噫噫"的赌气走开。但我们还是发现他和工地附近的一位藏族老太眉来眼去,虽然明知老太太有老公,我们还是暗暗为他高兴。我们也不担心二叔经济拮据:妻兄除了每月开给他四千元工资,还时不时给他零花钱。可这种微妙的关系仅仅持续了几个月就中断了。二叔有些失落,一段时间不再下棋打牌,常常一个人跑到工地某棵树下拉他的二胡。眉头下挤出的沟壑很久没有填平。

  只到有个夏天,一只半大的流浪狗来到工地。它老是在项目部转悠,撵了几次都不走。我说:二叔不如你养着,上工地也好有个伴。不爱猫猫狗狗的二叔破天荒地当上了饲养员。几个月下来,原本瘦骨嶙峋的狗狗出落的丰满高挑,好一只标致的母狗,大伙一个劲地叫它"美丽"。暑假结束的时候我回到单位上班,后面的故事便是听妻讲的。

  十月的一天,妻子打来电话:老公,美丽生了,在二叔的床下生了两只小可爱。二叔的床安置在办公室的后角落,是用帘子隔开的。外面是几个文职人员办公的地方。这间房屋处在工房最中间。后门通向一条雪水冲出的溪流,溪水清澈见底,炊事班的师傅常来这里洗菜洗衣。然而妻子声音哽咽了,讲给我的是美丽的一段遭遇。

  十月,随州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。而此时的香格里拉早已是冰天雪地。美丽选择了在这个寒冷的秋季第一次做妈妈,它从来没有想到等待它的是怎样的命运。

  二叔发现自己的一块坐垫成了狗狗的产房,勃然大怒,一把卷起小狗从后门扔了出去,扔在一处柴垛旁。可怜的幼惠嘤嘤地哭泣,或许是摔疼了,也或许是彻骨的寒冷,后门随之被无情地封堵。母狗美丽用爪子疯狂的撕拉着后门,只到力竭悄无声息。

  几分钟后,美丽刁着它的一个孩子从前门闯了进来,毫不畏惧地示威似的钻到床底下,并闪电般地跑了出去。二叔恼怒地不听劝告的又把幼惠从后门扔在那块冰冷的座垫上。此时,美丽早已刁着它的另一个孩子飞快地绕到了前门口,可大门早已紧紧关闭,任凭美丽如何撕拉吠叫,无情的大门再也没有打开。无助的美丽痛苦的哭咽,它做出了一个令世人永远无法相信的举动:一口吞下了自己的幼惠,眼里溢满了仇恨的泪水。

  我提醒妻子赶紧保护好后门外面的被扔出去的另一只幼惠,妻子告诉我美丽已经刁着它的孩子狂奔而去,消失在远方。

  后来再也没有了美丽的下落,但在我脑海中会时常闪现美丽那痛苦无助的我不曾当面见过的面孔。美丽做出的那个痛苦决定难道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份温暖吗?我无从知晓。或许它和它的孩子已经找到了新的安乐窝,亦或许它对人类的仇恨已慢慢消融!

  二叔的消息也传来不少:先是变着法的和工地上的几乎所有工人吵,又闹着要领回几年的工钱闹着回去,总之是抑郁不能自己。再后来接了几通初恋情人的电话便义无反顾的回了老家。我曾经在岳父家见到二叔两次,瘦得不成人形,他说自己整宿整宿睡不了。我怀疑二叔是不是病了,因为美丽或者那两个女人中的一个,我嘱咐他去医院查一查。终究是去了一趟医院的,病况二叔没有通知我们,却突然收到他上吊去世的恶耗。

  我请了假帮助岳父料理二叔的后事,看到二叔的死状,听着他喉咙发出“勾…勾…"的声音,我莫名的想起了美丽,那条悲痛欲绝的狗,泪不禁涌了出来。

  追悼会上,我认识了妻子的表姑——二叔的初恋——一位丧夫的老妇人。她在二叔灵前絮絮叨叨的哭,断断续续的的诉说,我了解到二叔生前打给她电话,央求她前来照顾自己的病,她说不知道表哥会想不开,她说她不该拒绝。

  二叔去了天堂,我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哪些人哪些事,又或者是否顿悟:一个人的性格终究是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的!

  我时常想:世上不论有不有因果轮回,人终究要多种善因,不苛求善果,人生或可圆满。

  可怜的二叔去了,作为后辈用此文来纪念他似乎大不敬,可心里却无端生出些许想法,我只能乞望二叔大量。

  二叔,安息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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